深夜两点，K字头绿皮车的硬卧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泡面、汗臭和陈旧皮革的浑浊空气。林默盯着下铺上方那块斑驳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列车正行驶在西北的戈壁荒原上，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如同某种单调的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惊醒。
作为常年奔波在外的自由摄影师，林默习惯了这种漂泊的生活。但今晚不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来自匿名社交平台的推送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视野：“G1024次列车，二等座8号车厢，厕所，8分半，在线直播中。”
林默嗤笑一声，以为又是那种低俗的擦边球营销。他随手划掉通知，重新闭上眼睛。然而，那股莫名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G102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车票，绿色底纹上印着的正是这个车次。更让他心惊的是，车厢号，正是8号。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点亮手机，点开那个链接。页面加载得很快，没有主播头像，没有标题，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中央是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07:59。下面是一行小字：“别抬头，别看门缝，听声音。”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环顾四周，上铺的老大爷已经鼾声如雷，对面的年轻情侣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有些诡异。他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视频预览。
画面是模糊的，似乎是从某种狭小的缝隙中拍摄的。视角极低，像是有人趴在地上。镜头微微晃动，传来自行其事的喘息声，急促而压抑。背景音里，有列车运行特有的轰鸣，还有……水滴声。滴答，滴答，节奏诡异，仿佛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金属管道。
林默下意识地看向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那扇门紧闭着，银色的金属把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想起刚才路过时，似乎听到里面传来过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某种挣扎后的寂静。
“别抬头，别看门缝，听声音。”那行字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摄影师，他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他注意到视频背景里的噪音频率，与现在车厢内的噪音完全吻合。这意味着，这不是录播，或者是实时传输，甚至……就是现在。
林默站起身，假装去洗手间。经过8号车厢厕所门口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顶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某种应急照明灯，或者是……血？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连水流声都没有。但那种压迫感却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透过门板，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倒计时变成了02:15。
视频画面突然切换，这一次，镜头对准了天花板。林默清晰地看到，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上，沾着几根黑色的长发，在气流中轻轻飘动。而在那发丝之间，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手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几乎要尖叫出声。但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想起视频里的警告：别抬头。
他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一步步挪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住自己剧烈的心跳。他借着镜子的反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后。镜子里，那个暗红色的光晕似乎变亮了，而且，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猛地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向厕所门。门开了一条缝，那股暗红色的光更加浓郁了，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味。他不敢再看，抓起背包，快步向下一节车厢走去。
回到座位上，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00:10。
他不敢再看视频，只是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数字。9，8，7……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连老大的鼾声都消失了。林默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这一次，不再是从厕所，而是来自上方。
他记得视频里说过，别抬头。
但好奇心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的上铺。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积灰的行李架和昏暗的灯光。
然而，就在他视线触及上铺床板底部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在床板和墙壁的夹角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眼眶深陷，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扭曲的弧度。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视频结束，变成了一行白色的字：“感谢观看，下期见。”
林默猛地闭上眼，大口喘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一切如常。老大还在打呼噜，情侣还在睡觉，列车还在前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颤抖着手想要删除那个链接，却发现APP已经卸载，手机里找不到任何痕迹。他长舒一口气，以为真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
然而，当他低头整理背包时，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从夹层中滑落。照片上，是他刚才在洗手间镜子前的背影，而在他身后的镜子里，那个暗红色的光晕中，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尖端正滴落着红色的液体。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8分半结束了，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林默坐在座位上，感觉周围的车厢温度骤降，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列开往未知的列车上，这样的直播，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