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霓虹灯在雨后的柏油路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极了这个时代本身——光鲜亮丽却又暗流涌动。林默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作为一名早已过气的自媒体编辑，他现在的日常就是在无数个废弃的素材库和过气的八卦新闻中挖掘那点可怜的流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直到一个没有任何图标、只有一行黑色宋体字的应用商店页面跳了出来。那名字长得离谱，甚至带着一种荒诞的直白——《2017可以看裸的直播app》。没有Logo，没有简介，甚至连下载按钮都只有一个简单的灰色箭头。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这种低级猎奇的标题，一看就是那种充满病毒或者诈骗链接的非法软件。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关掉页面，甚至去举报这个不良信息。但那种被生活压榨干了的空虚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毁灭性的好奇。
“反正也死不了人，看看又能怎样？”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点了下去。下载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仿佛服务器就在他的局域网内。安装完成后，桌面上多了一个纯黑色的图标，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林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击了启动。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欢迎界面，没有用户协议，直接跳进了一个漆黑的主页。中间只有一个输入框，下面是一行小字：“输入你内心最渴望看到的画面，或者你最深藏的恐惧。”
林默皱了皱眉，这玩法倒是新颖。他想了想，输入了“孤独”。
屏幕黑了几秒，随后，一个直播窗口缓缓浮现。画面很模糊，噪点很多，像是老式电视机的信号干扰。但随着画面逐渐清晰，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画面里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房间，一样的凌乱，一样的昏暗。而镜头前，坐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麻木而疲惫的神情。
“这是……监控？”林默猛地回头，检查窗户，拉上窗帘，甚至拿起手电筒照向房间的每个角落。没有摄像头，没有针孔，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屏幕里的那个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却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林默的灵魂。直播间的右上角显示着在线人数：1。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退出，却发现退出键变成了灰色。屏幕下方开始滚动弹幕，但那些弹幕不是文字，而是无数张模糊的人脸照片，每一张都带着惊恐或狂喜的表情。
“欢迎来到真实视界。”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冰冷而无情，“在这里，没有滤镜，没有剧本，只有赤裸的人性。”
林默想要关掉软件，拔掉电源，甚至砸了手机。但他的手僵在半空，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他看到屏幕里的那个“自己”开始动了。那个“自己”放下了手机，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不是林默熟悉的那个老旧小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中悬挂着两轮苍白的月亮。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
屏幕里的“自己”转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僵硬而扭曲，仿佛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它抬起手，指了指屏幕外，也就是林默的方向。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一种急促的、如同心跳般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那个荒诞的房间，而是一个真实的监控视角。视角很高，俯瞰着一个城市。林默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方向，随即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他所在的城市。
镜头快速缩放，穿过层层楼宇，最终定格在一扇熟悉的窗户上。那就是他的窗户。画面清晰地显示着他此刻惊恐的表情，以及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在拍我？”林默的声音颤抖着。
“不，”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戏谑，“是你被拍。”
门铃突然响了。
林默浑身一僵，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里的画面中，那个监控视角的房门正缓缓打开，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发光的手机。而林默现实中的门铃还在响，一声，两声，三声，间隔均匀，像是在倒数。
他颤抖着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一步步走向门口。手机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那个黑影走进了房间，站在了林默现实视角的镜头前。林默举起刀，对准了门把手。
“打开它，”屏幕上的字幕跳了出来，“或者，永远活在黑暗里。”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黑影伸出了手，准备握住门把手。与此同时，现实中的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门开了。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昏暗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林默愣在原地，手中的刀差点掉落。他回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直播结束。感谢您的观看。下一位观众：3。”
林默猛地意识到，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恐怖经历，在网络上可能已经传开了。而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下载图标，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号，旁边多了一个小字：邀请好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夜空。林默看着手机，又看了看漆黑的房间，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网络的深处，无数个类似的手机屏幕正同时亮起，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黑暗，窥视着彼此最脆弱的瞬间。
2017年的这个夏天，裸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人心。而直播，才刚刚开始。